近日,特斯拉在美国得克萨斯州麦格雷戈的SpaceX公司测试场发布了第二代Roadster电动跑车。车辆沿坡道爬升后,呈倒挂姿态短暂停留,随后脱离坡道下坠,车身喷嘴喷出白雾减速,最终四轮着陆。另一组画面中,车辆腾空横滚,越过一排停放的汽车后落地。特斯拉工程副总裁莫拉维介绍,车辆离地后的姿态控制来自与SpaceX公司联合开发的冷气推进系统。

特斯拉电动跑车演示空中翻越动作
其实,跑车在现场完成的并非持续巡航意义上的飞行。据媒体报道,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博物馆航空部负责垂直飞行馆藏的策展人罗杰·康纳在发布活动前接受采访时评价,此类概念更接近“跳跃”。美国联邦航空管理局在对媒体的回应中表示,该车不符合其对“飞行器”的定义。
不燃烧的推力,如何让车“起飞”?
这套系统的原理与航天器姿控发动机同源:高压储气罐释放压缩气体,经阀门和喷嘴膨胀加速喷出,依靠反作用力产生推力。推力由喷出气流的动量与喷口出口、环境的压力之差共同组成:向下喷气,获得向上的力;向后喷气,补充加速;成对喷嘴差动喷气,则产生俯仰、横滚和偏航力矩,实现三轴姿态调整。全程不燃烧、无高温尾焰,结构相对简单,避免了明火与高温羽流。按特斯拉公布的口径,整车布置约10个喷嘴,两个碳纤维缠绕压力容器的总容积约600升,系统总推力超过80千牛。
然而,该推进系统的短板在于推进剂的利用效能。比冲反映的是单位重量推进剂能够提供的冲量,属于推进剂利用效能指标,并不等同于能量转换效率。航天冷气系统的比冲通常在数十秒量级,液体火箭发动机普遍在数百秒量级,同等质量下,前者能提供的总冲量远小于后者。若假设整备质量为两吨量级、可用工质在数百千克以内、比冲取数十秒,并近似认为全部冲量用于托举,跑车理论悬停时间仅在数秒量级(属附带假设的数量级估算,非厂商实测值)。实际情况还要考虑罐压衰减、气体温度变化、不可用余气、喷嘴方向及姿态调整消耗的工质。

特斯拉电动跑车在空中完成悬停降落动作
按此假设质量计算,80千牛峰值推力对应的加速度可达数个g量级(未扣除重力,为理论推算值)。但这是瞬时峰值,且受限于数秒量级的工质储量。因此它在工程上的定位更接近“姿态控制与短时弹道修正装置”,负责在跑车下坠阶段减速,在腾空阶段完成横滚,而不是把跑车托举到空中巡航。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演示中承担“贴地”任务的主要是风扇,加速则由电驱与部分喷气协同完成。
补能环节是更现实的约束。储罐需充至极高压力,常规条件下依赖专用供气设备作业,耗时较长,快速充注方案仍在开发中。单次充注支持的喷气时间有限,补气条件制约了连续使用频次。现阶段,这更像一种低频复用的特技能力,而非通勤功能。
倒挂爬坡并非由推进器单独完成。据特斯拉介绍,是由车底多模式负压风扇主动抽取底盘下方空气,形成低压区,把车身“压”向路面。与依赖行驶速度的传统气动翼面相比,这种主动吸附方式可在低速乃至静止时发挥作用。借助这套系统,跑车的过弯横向加速度可超过2g,倒挂时界面显示的下压力读数约合46千牛。
各系统功能虽然各不相同,但在部分阶段会协同运作:电驱提供地面行驶动力,也可配合向后喷气辅助加速;风扇吸附负责贴附坡道;跑车离地后,冷气推进器参与姿态控制和短距腾空。3段系统的工作介质、响应时间和控制带宽各不相同,交接瞬间的姿态连续性与力矩平衡是工程难点——风扇在跑车离地后效果迅速减弱,推进器需要及时建立足够的控制力矩。演示中跑车下坠后被拉住的画面,正是这一逻辑的直观体现,但仅凭演示画面无法确定其控制周期、允许延迟或稳定裕度。
从天到地,冷气推进有哪些应用?
冷气推进在航天领域已有长期应用经验,工质多为氮气或氦气。
它的优势是结构相对简单、响应快、可靠性较高、最小脉冲冲量小,适合对控制精度要求高、总速度增量需求较小的任务。因此,卫星姿态保持、轨道微调、星箭分离后的姿态建立等场合都可以见到它的身影。

特斯拉电动跑车空中表演
但航天姿控还有单组元、双组元推进及电推进等方案,各有适用场景。同一航天器上,经常是多种推进方式并存,不能将“姿控发动机”与“冷气推进器”画等号。多次启闭本来就是传统姿控推进器的工作特征,近年来的迭代更侧重于长寿命、多循环和低维护成本。
对于跑车来说,更准确的限制在于比冲偏低。大推力持续工作意味着工质快速消耗,而非原理上做不出大推力——这辆跑车能达到数十千牛量级的推力,恰好说明了这一点。
在地面与低空领域,类似的思路原理上可探讨用于着陆触地瞬间的姿态修正、平台瞬时平衡补偿等场景。但这些多为方向性探讨,成熟度差异大,不宜视为已有成熟应用。
此次跑车的意义在于把复合材料缠绕压力容器、高压阀门、多喷口协同控制等技术搬到地面重力环境。由于跑车要“对抗”整备质量,对储气量、推力分配和控制响应的要求完全不同,管路设计、罐压衰减补偿、多喷嘴协同正是技术迁移中必须解决的问题。
与此同时,高压容器、阀门和管路需承受较高压力,高速喷流可能会影响附近的人员和物体,气体快速膨胀也会带来降温。车辆碰撞后,储气系统能否保持完整,仍需验证。因此,采用航天相关部件,并不意味着可以省去车辆层面的系统验证。
这款新跑车计划于2028年投产,3个版本按不同方式发售。在美国,此类车辆仍须符合机动车安全标准,驾驶员也必须遵守属地交通法规。
总体来看,这次演示的价值不在于证明“飞行汽车已经普及”,而在于展示了航天推进技术向地面交通“外溢”的可能性。“飞行汽车”落地仍需跨越适航认证、空域管理、安全冗余、能源补给和法规体系等多重门槛。对航天领域而言,这是一次跨界科普:它没有改变推进原理,却把姿态控制技术以更直观的方式带入公众视野。
来源/《中国航天报·飞天科普周刊》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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